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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枪手迪克》精彩文摘:枪支——12岁少年的噩梦从此开始

19-07-22
当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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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自《神枪手迪克》,作者:【美】库尔特·冯内古特,译者:刘韶馨,四川文艺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酷威文化出品。


        母亲节那天破晓时分,母亲还在睡觉,父亲、费力克斯和我来到米德兰枪支俱乐部步枪射击场。周末早上去那里打枪是我们的惯例,虽然那时候我只有十二岁,但各类步枪、手枪、猎枪对我来说都不在话下。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当时有很多父子经常结伴来射击场打枪。
        那天我们并未带外国枪支。当时以为费力克斯要上战场,我们只带了M1903春田步枪。那时候春田步枪已经被M-1加兰德步枪取代,不再是美国步兵标准配枪了,但因其射击的精准性,狙击手并未停止使用。
        我们都打得很好,我打得尤其好,引来众人称赞,但没人叫我“神枪手迪克”。直到那天下午我失手开枪打死了一位怀孕的家庭主妇后,这个绰号便如影随形。 
        射击结束后,父亲对费力克斯说:“把钥匙给你弟弟鲁迪。” 
        费力克斯有点困惑:“什么钥匙?” 
        不出我所料,父亲说的是他的“至圣所”。
        “给他,”父亲说,“枪械室的钥匙。” 

        我确实还不到可以拿枪室钥匙的年纪。费力克斯拿到钥匙那年十五岁,就已经偏小了,而我才十二岁。父亲一直对我的年龄没什么概念,直到我打死一位孕妇。警察到的时候,我听到他说我大约十六岁。
        我的个头在同龄人当中属于高的,这可能是人们对我的年龄产生误会的原因。其实对任何年龄层而言,我的个头都算是高的,当时男性人口的平均身高远不到一米八二,我十二岁就已经一米八二了,估计是我的脑垂体故障了一段时间,后来自己调整过来了。我并未长成畸形,与同龄人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我十二岁杀了两个人。
        不过有段时间我的个头确实高得不正常,身体也很虚弱。可能我的身体曾想进化成超人,但迫于其他部位的反对,不得已放弃了。
        从枪械俱乐部回家后,我便拿到了这把钥匙。它就像一团火似的快把我的口袋烧出一个洞了。

        那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母亲节,但对我来说,不管我有没有做好准备,那都是我成年的日子。以前我只杀过鸡,现在我成了这些枪支弹药的主人,我可以尽情享受玩枪的乐趣了,可以想象甚至真的把春田步枪抱在怀里。它也喜欢被人抱着;它天生就是要被抱着的。
        我们对彼此的喜欢显而易见,那天早上我用它射击取得佳绩就是证据。于是我带着它,顺着梯子爬上了圆顶塔楼,想在那里坐一会儿。我透过窗户眺望城市的屋顶,感受着下面街道上轰隆隆的坦克,想着哥哥很有可能是去赴死。啊,生活是神秘的,也是甜蜜的。
        我胸前的口袋里有一梭子子弹,从早上开始就放在那里,它们让我感觉很爽。于是我把子弹放进了弹匣,我知道这么做步枪也很享受,它欣然接纳了它们。
        我向前滑动枪机上膛,然后将其锁住。现在这支步枪枪膛躺着一颗真子弹,枪身还被举起来了,处于待命状态。
        对于任何一个像我一样懂枪的人来说,这并不算什么。我完全可以不发射子弹,轻柔地放下枪,撤回枪机,取出子弹,把它扔掉。
        但是我扣动了扳机。

        父母听到了,邻居也听到了,但他们不确定听到的是什么,毕竟外面的坦克在前往试验场的路上,新引擎在首次使用石油的情况下发生突然回火,发出巨大声响。
        父亲赶紧上楼看我有没有事,我其实没什么事,但脑子一团糨糊,好像游荡在太空似的。
        他问我是否听到“砰”的一声,我说我听到了。
        他问我是否知道这“砰”是什么声音,我说“不知道”。
        下楼的时候我还在回忆着扣响扳机那一刻的甜蜜。用春田步枪对着这座城市射击如今已被我珍惜地收纳在记忆宝库中了。
        我当时没对准任何东西,如果我曾有目标,现在是真不记得了。反正我是神枪手,如果我对准的是虚无,那么我打中的是虚无。
        子弹是一种标志,是我从男孩长成男人的标志,任何人都不会为标志所伤的。
        但是当时我为什么不用一枚空弹壳呢?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标志呢?

        我把用过的子弹弹壳放进专门的垃圾桶里,之后这些“垃圾”会被倒进垃圾车里,最终成为一位“弹壳无名氏”。
        我把春田步枪拆解开来并对其进行清理后,又组装到一起。我的组装技术已经熟练到蒙着眼也能完成了。组装完成后,我把它放回了枪架上。
这新朋友真是太赞了。
        我锁上枪室门,回到楼下的文明社会。那些枪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但那些总是担心枪会出事的人也都是些傻瓜。

        后来前门的门铃响了。
        开门的是我。门外站着的是警长莫里西,他看起来很不高兴,还神神秘秘的。他说他不想进门,尤其不想打扰到我母亲,因此希望我去叫父亲出来跟他聊一会儿,还说在和我父亲谈话的时候,我也需要在场。
        我敢保证,我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于是我把父亲叫了出来,我以为父亲、莫里西警长和我将要做一些男人才能做的好事,这些事女人最好不要听到,她们可能理解不了,于是再次出门前我还拿抹布擦了擦湿漉漉的手。

        他悄声对父亲和我说,《号角观察报》的都市版编辑乔治·梅茨格有一位怀孕的妻子,名叫埃勒维茨·梅茨格,他们住在距离这里大约八个街区的哈里森大道上;她在自己家的二楼客房里用真空吸尘器打扫卫生时被枪打死了,窗户上还留着子弹穿过留下的洞。
        莫里西警长说,子弹正好从梅茨格女士的眉心穿过头部,她去世时可能并没感觉到疼痛,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击中了她。
        子弹在二楼客房地板上找到了。虽然它穿过了那么多东西,但得益于其坚硬的铜制外壳,子弹并未受损。
        “正式的调查还没开始,”莫里西说,“我现在是以老朋友的身份问你们俩一些问题,你们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你们当中有没有人知道一小时以前一颗击中她的30口径铜护套步枪子弹能从哪里射出?” 
        我简直要死了。 
        但是我没死。

【作者简介】
        库尔特•冯内古特(Kurt Vonnegut,1922—2007)美国黑色幽默作家,美国黑色幽默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代表作有《囚鸟》《神枪手迪克》《五号屠宰场》《没有国家的人》等。他的作品以喜剧形式表现悲剧内容,在灾难、荒诞、绝望面前发出笑声。这种“黑色幽默”风格始终是冯内古特小说创作的重要特质。2007年4月11日,冯内古特于曼哈顿因病逝世。

【译者简介】
        刘韶馨,香港浸会大学国际新闻专业硕士研究生,新闻工作者,曾任职于《彭博商业周刊》《新京报》及凤凰网等多家知名媒体。从事翻译工作多年,翻译作品十余万字。


【千墨艺术网2019年7月22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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