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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软刺》精彩文摘:性侵者数据库

19-07-22
当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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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自《软刺》,作者:【美】艾米丽•福里德伦德;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酷威文化出品。 


        第二年秋季我升入高中后几个月,格里尔森丑闻终于被公开了。我是在为他人倒咖啡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这桩绯闻的,当时我在镇上一家餐厅做兼职服务生。他在之前的学校被指控有恋童癖与性犯罪,并被开除,他相当于是贬到我们这所学校——从他之前在加利福尼亚的居所里翻出一堆色情图片。那天下班后,我拿着赚得的小费走到街边的酒吧,在前厅的自动贩卖机上买了我人生中第一包烟。之前我在家里偷过一两根,我知道当烟点燃之后不能大口猛吸。但当我躲进停车场后潮湿的灌木丛时,我不禁潸然泪下并剧烈咳嗽,心中充满了丑恶的愤怒。没有什么能比“上当受骗”更能形容我当时的感受。我觉得我隐约觉察到了格里尔森先生的本性,而且他完全欺骗了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比真实的他更好的人。他是个合格的教师。我想起所有的一切,最后,我对他的感觉,竟只剩下一丝别扭的遗憾。人们并不能通过真诚的努力,或是不断的解释改变别人对他们的看法,这在我看来并不公平。

        我在社区大学入学又退学,然后去双城做了一段时间的临时工。在这期间,我在网上发现了一个国家数据库,你可以在这里查到所有性侵者的姓名并找到他们在国内的位置所在。你可以在州地图上看到他们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阿肯色州到蒙大拿州、四处寻求便宜住所、进监狱又被释放的红色足迹;你可以看到他们想试着用新的名字生活,但最终被他人发现他们的伪装,每当这种事情发生,网上都会弥漫着大量愤怒的帖子。你可以看到义愤;你可以看到他们再一次尝试;你可以跟着他们的足迹去到佛罗里达南部的沼泽,在那里的红树林中,他们开了一个很罕见的小古董店,什么都卖,垃圾也卖,严重生锈的灯和毛绒玩具鸭、假的鲨鱼牙齿、便宜的金耳环……他们售卖的一切你都能看得见,因为不断有人更新着帖子,细节描述十分到位,围观的人还真不少,信息也在不断更新着。有帖子写道:“我是否应该从一个性罪犯那里买地图?”这问题看起来似乎确实处于道德灰色地带;有帖子写道:“我是否拥有宪法权利告诉他,我不希望他在这里以半价出售明信片?”有帖子写道:“我是否有权告诉他去他娘的狗臭屁?”还有帖子写道:“他以为他是谁?”

        早春时节,冰锥多了起来。屋顶上的冰锥最后会化成蓝黑色的水,每个下午都踩着时钟滴答的节奏滴落,后来它们滴落的频率变了,变得和我的手指按在锁骨处感受到的心跳频率一致。我的成绩一如既往的烂;当冰球手在梦中重返十二月的时候,辩手们正忙着记互易身份准备辩词。我看到莉莉·赫尔邦被她的朋友一个一个地抛弃。之前她在四人小组里是第二名发言的,但自从冬天开始,她变成第五个。很难说是哪里发生了变化,也很难弄清楚她和格里尔森先生的绯闻具体是何时产生的。但到三月份时,已经没人愿意坐她周围了,就像遭遇火灾后的森林。不过,她的沉默看起来也并不显得特别愚蠢了。她之前的朋友在她的背后压低声音嘲讽她丑八怪。曾经在放学后,她们也是用这个词当着她的面开她的玩笑,笑话她的破洞牛仔裤,以及她廉价的紧身毛衣。而如今,当她们不得不面对她时,她们的态度便会变得极其谄媚:她忘了带铅笔来学校,她们不会笑话她;她忘了带午饭,她们也不会摆出可怜她的模样;只要她开口借钱,她们就会借给她;上厕所的时候,如果没有厕纸,她们还会从隔板下的空隙处递给她,并且小声问道:“还需要吗?那些够吗?”
        但在大厅里,她们只会匆匆略过她。
        我有些话想告诉她,于是我写了张小字条,然后一天下午,当一摞工作表传我们这列时,把字条夹在其中递给她:关于她们说的有关你和格里尔森先生的事,我并不关心。这并不意味着我想为她辩护——我们从未做过朋友,也从未一起在一间屋子里独处过——她和格里尔森先生莫名其妙地被绑到了一起,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但莉莉没有回复我。她甚至都没回头看我一眼,只是扑到桌子上,装作在学习平方根。
所以那天放学后,我很惊讶她居然在后门等我。她戴着一条红色做旧的围巾,穿着一件像极了海员雨衣的牛仔夹克,风格奇异,从膝盖到脖子都钉着纽扣。她的出现让我毫无防备。我尽可能地表现出随意,拿出一支烟,点燃——但我递给她时,她摇了摇头。她眼中似有潮汐,瞳孔注视着这个闪耀、灿烂、感伤的世界。
“真是一团糟。”我说,想要打破这种尴尬。
        她耸了耸肩——典型的莉莉风格,非常甜美——恼火如电击般刺痛了我。一直以来,莉莉总是以其让人难以置信的天真打击着我,但现在的她充满了让人难以理解的高傲,与每个人擦身而过。一提格里尔森先生,她就起身离开,像个气球。
        我找准机会,向她耳语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她睁大眼睛,又耸了耸肩:“在哪儿?”
        “什么在哪儿?”她看起来有些糊涂了。
        我向她走近了一步。“我知道之前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我本应该警告你的。”
        她并未看我,我看到她一侧的头发被条状发夹别起来,露出一只耳朵。那只耳朵被冻得通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唇色奇妙地相似。


【千墨艺术网2019年7月22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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