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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软刺》精彩文摘:你能拿这些青春期的女孩怎么办

19-07-22
当代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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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自《软刺》,作者:【美】艾米丽•福里德伦德;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酷威文化出品。



        他让我放学之后到教室找他。他所谓的“帮忙”就是让我作为学校代表出席“历史之旅”比赛。

“这会是一段很棒的经历,”他说,但没什么说服力,“你需要做的就是先制作一张展示板,然后针对越战或者加拿大的边境口岸等主题做个演讲。或许你会喜欢亵渎奥吉布瓦人这个主题?或是回归大陆、在此定居的土著怎么样?选个本土色彩鲜明、处于道德灰色地带、又具有宪政意义的选题。”
        “我想做关于狼的展示。”我对他说。
        “什么?狼的历史?”他一脸困惑,而后又笑着摇摇头道,“是啊。你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他的眼角因笑容泛起了皱纹,“你们这个岁数的孩子都喜欢马啊,狼啊什么的。我很喜欢,这很棒,是个很特别的主题。”
        他其实希望得到来自他人的安慰,比如一切都做得很棒、你是一名好教师等等。哪怕是非常微不足道的错误他都希望得到原谅。而且,他好像觉得我是故意表现得很平庸——因为我总是双手抱胸冷眼旁观,考试成绩也很差。“来点儿吧。”他怯懦地说着,将一瓶细细的蓝色罐子从他的桌面滑给我。那是罐功能饮料,我喝了几口,由于糖分和咖啡因的含量过高,我的心脏瞬间跳动得愈发强烈了。饮料罐子空了,我只得把嘴唇放在饮口处,装作饮料还没喝完。窗外,雹子正鞭打着雪堆,整个世界像岩石一般坚硬。天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黑了,狗狗们将会把锁链扯到最远,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等着。格里尔森先生开始穿外套:“一起回家?”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如何回家——从来没有。

        格里尔森先生就像对待杂事一般对待“历史之旅”比赛,他觉得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其实我内心是想赢的。我决定去看真正的狼。夜幕降临,我穿上长筒靴,戴上滑雪镜,套上我爸那件羽绒服,混杂着他的体味:烟草味、黑咖啡味和霉味。这就好像是趁他睡觉的时候借用他的皮囊,堂而皇之地拥有了他的风度、安静和体型。离家最远的咸鱼库旁有一个老旧的冰桶,我坐在上面,啜着热水瓶里的开水,等着看真狼。不过在这样的冬天,在如此深的夜里,狼是非常少见的——我只见过远处的原木上戳着几只乌鸦。最后,我不得不接受现实,并认为能看到死了的狼也不错。于是,每周六我都会踩着雪鞋前往森林服务自然馆,前厅有一个油腻的婆娘,戴着一副眼镜,涂了珊瑚色指甲油;她晦暗的双颊向后凹陷,看起来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她叫佩格,是自然馆的博物学家,每次看到我想要去摸狼的尾巴,就立刻板起脸来教训我:“啊哈!”她给了我一些小熊软糖,并教给我一些动物标本制作技术,告诉我如何利用黏土制作眼睑、用泡沫聚氨酯制作肌肉。“熨平皮肤,要熨平。”她在一旁提点着。
        “历史之旅”比赛那天早上,我看到我家后面那棵松树,树枝上的针叶一小簇一小簇地螺旋掉落在雪上。放学后,我搭乘赌场巴士前往怀特伍德。下车后,我提着狼的海报,努力突破养老院老人们的“围困”,他们对我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在怀特伍德高中的礼堂里,我把树枝立在讲台上,同时反复播放着狼的咆哮声,想为我的演讲渲染一种萧索的气氛。虽然我演讲的时候口干舌燥,但我并未低头看过一眼笔记,或是像我前面的那位男同学一样来回晃动。我专注而镇静。我指着台上展示着的小狗崽的图解,并引用书中的一句话演讲道:“但‘阿尔法’这个词依旧很具误导性,它的本意是被圈养的动物。一只‘阿尔法’动物只有在特定时机,由于某种特殊原因才会变成圈养动物。”这些句子总是给我一种在饮用某种冰凉而甘甜的禁品饮料的感觉。我想起自然馆里那个一直保持小狗般友好姿态的黢黑婆娘,然后我再一次背诵了这段话。这一次我放慢了语速,就好像在宣讲宪法修正案似的。
        随后,一位评委举起了他的铅笔:“但是——我得在这儿打断一下。有些东西你并没解释清楚。狼和人类历史有什么关系?”
        那时,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格里尔森先生。他的外套在胳膊上挂着,看起来像是刚进门。我看到他和那名提问的评委交换眼神,带着不屑轻轻地耸了耸肩,好像是在说,你能拿小孩怎么办?你能拿这些青春期的女孩怎么办?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盯着他俩说道:“其实,狼和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狼对人总是能避则避。”
        最终我获得了创意奖,奖品就是一束为庆祝圣帕特里克节而染绿的康乃馨。之后,格里尔森先生问我是否要把松树枝和海报放进他的车里带回学校,我沮丧地摇了摇头。第一名是一位穿着套装的七年级姑娘,她的作品是一幅水彩画,主题是沉没的埃德蒙德·费兹杰罗号。格里尔森先生拖着那根树枝去往侧出口处,我系上外套,跟在他身后。他把那根树枝垂直插入粗糙的雪堆里。“像极了《查理·布朗的圣诞节》,”他大笑着说道,“我想在树枝上挂些金箔饰品,这太可爱了。”

        他弯下身来清除裤子上的松树针叶,我当时头脑一热,也伸出手来帮他清理——一下,又一下——就在他大腿的部位。他后退一步,稍稍抖了抖他的裤子,尴尬地大笑着。每每涉及性,男人就会变拙,这是我后来才明白的道理。但当下我并未觉得我的做法和性有什么关系——这一点我得先说清楚——它就像是给动物梳毛,或者对着你哄逗一条小狗,看着它脖颈上的毛竖起又塌下,然后它就是你的宠物了。


【千墨艺术网2019年7月22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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