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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光的朋友》精彩文摘:在这座健忘的城市里,有人记得你

19-01-16
当代之声
微信号:iddnews
选自:《少年时光的朋友》
作者:【印】阿米特·乔杜里
出版:四川文艺出版社
出品:酷威文化

        成长必然要有重大飞跃,就像你之前从没看懂过父母一样,不满十个月大时,你也不会明白镜中的小孩就是自己。意识到父母是人,父母和我们是相互独立的,父母曾经也是小孩,也不是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就是一次飞跃。到了十六七岁,你会明白父母终将逝去。并不是说你之前从未接触过死亡,但是在此之前,你早熟的思想就是无法接受父母必然去世的事实。之后你会明白,父母陪伴我们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十年,这是觉悟,并非预感。你再也不会深思感慨“爸爸妈妈终将死亡”,这会成为不言而喻的事实,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渐渐地,你会越来越明白,虽然人生中有各种各样一开始看似神奇的相遇,例如和父母相遇,和自己相遇,但是人本来就是孤独的,还将一直这样孤独下去。我的心智成长历程,大致就是如此。
        我是我父亲身份的衍生品——乔杜里先生的儿子。这是我儿时早已习以为常的称呼。就像俱乐部人员的问候,“令尊近况如何?” 

        泰姬玛哈酒店外面人声鼎沸,之前这里是出租车司机的天下,他们曾大摆长龙候客,两年多前的那次恐怖袭击发生后,酒店出台了新的安保机制,所以变成了现在这样。说起那次恐怖袭击,至今让人不寒而栗。当时恐怖分子乘坐一艘小艇,从卡费广场附近登陆,一部分人来到阿波罗码头,持枪闯入大厅。为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现在所有进入酒店的人员随身携带的物品必须通过X光检测,手机要放在一个棺材状的小盘中经过检查才能通过安检。
        官方还在讨论如何处置那名恐怖分子,虽然几个月前就已宣判了死刑。他在帕蒂海滩被发现时,还装死企图躲过逮捕。之后,他申请从宽处理,理由是“我还不想死”,求生的欲望非常强烈。但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我不想活了。”
        进入大门,大堂中心有沙发围成一圈,布置成觐见宫的样式,可供游客体验加冕仪式。之前的陈设有些可能已被毁坏。但对老游客来说,这种改变几乎微不可察;新游客眼中的泰姬玛哈酒店大厅,异常繁忙,仿佛浴火重生后的凤凰。
行经走廊上的每家餐厅,我都会给出自己的历史标记:“这是海港酒吧,之前我还真没意识到它的存在,直到斯特兰德书店的桑巴格在1993年带我和妻子去了那里,那次我们吃了麻辣龙虾”。“这是金龙餐厅,现在外观变了,我第一次用筷子就是在这里,但从来都没学会过。”20世纪80年代初,我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作家莎芭·德。不久之后,她把名字改成了萨布哈,嫁给了很崇敬我父亲的一个人。我们同住在一栋楼里,两家来往密切,经常互请吃饭。我最后一次到金龙餐厅是90年代,我婚后从牛津回来,那时父母住在加尔各答,但我们恰好在孟买相遇,父亲想带我们来这里叙叙旧,我预感这里价位太高,他或许负担不起。餐馆的老板一定还记得温文尔雅的父亲是一家大公司的CEO,尽管这早已成为过去,晚餐结束时,竟然分文未取。父亲高尚出众,赢得了他人的爱戴,我为之感到欣喜,即使在孟买这样健忘的城市,依然有人铭记人品的价值,即使父亲已经远走他乡,退休歇业,即使父亲因为印巴分治而放弃了过去的一切。
        我出门左转,这里有许多客房。一切都悄然静寂。无人打扰。当时那场“恐怖游戏”持续了四天。人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躲藏、奔逃,甚至有人死去。
        闭路电视播放着这样的镜头:持枪的男子,专注地盯守着;顾客和员工们在夜间悄悄转移。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围着这栋楼打转。闭路视频照明不足,把泰姬玛哈酒店拍得阴惨惨的,和泰姬陵遥相呼应,名副其实。在无法拍照的地方,人们蜷着身子,围困在这座大理石堆砌的坟墓里,被灰败阴暗、旷日持久的哀痛所围绕。
        我看向四周,海洋休闲吧淡定悄然地恢复了原貌,种种改进无不低调内敛,令人难以察觉——但我面对的依然是残骸。

        “需要我帮您把茶沏上吗?先生。”他站得笔直,姿势有点僵硬。
        “买单,谢谢。”
        “好的,先生。”
        我对他说:“这里看起来真不错。”他自豪地点头。
        “但员工好像都换了。” 
        “是的,先生。大部分都是新招的。”
        “老员工都去哪儿了?”
        “有的走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有的去世了。”
        “去世了?”
        “是的,先生。”他仔细打量我,顿了顿,脸上带着歉意。
        “我知道了。是因为——”一阵沉默后,我问,“你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吧,我以前也见过你。”
        “三十年了。”他解释道,“我那天不在这儿。”

        我准备离开时,他正站在马卡龙柜台边上。
        “先生。”他说。
        我停住了。
        “我觉得以前见过您。”他腼腆地问道:“您在高级法院工作吗?”
        我摇摇头:“多年前,我父亲经常来这儿。”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突然睁大眼睛,问道:“乔杜里先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像撞见了幽灵。这人的记忆是我们在这里留下的唯一痕迹了。
        “是的,是我父亲。”
        “都是好人,”他肯定的说。这迟来的肯定让我感到意外。

        “先生和太太都是。”他又肯定的补充了一句。

【千墨艺术网2019年1月16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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