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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说里有多少真实的历史?《倚天屠龙记》里隐藏着怎样的惊天机密?这本书告诉你……

18-11-12
当代之声
微信号:iddnews
真实的武侠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金庸小说里有多少真实的历史?
《倚天屠龙记》里隐藏着怎样的惊天机密?
轰轰烈烈的明教英雄为何下场如此凄凉?
身负绝世武功的张无忌为何斗不过出身贫寒的朱元璋?
武当派为何能在几十年间迅速崛起?
大明王朝与明教究竟有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千墨艺术网消息 2008年,新垣平博士恶搞《倚天屠龙记》和正史的戏作《剑桥倚天屠龙史》在天涯上甫一连载,就引起了社会的强烈反响。
        作为曾留学欧洲的骨灰级金庸迷和历史爱好者,新垣平博士运用奇妙的想象和精妙的推理,将正史和武侠完美地熔为一炉,将历史和虚构的界限彻底打破,用巧妙的、亦庄亦谐的手法,模仿《剑桥中国史》的学术话语体系,将十五部金庸武侠小说融入两千多年的中国正统历史,著作成书。
        2011年,2012年,此书接连推出两版,风评甚佳,被挑剔的金庸拥趸誉为“金学研究最高水准奇书”,豆瓣高评8.4分。
        近期,这部奇书经作者六年增补、修订之后,由北方联合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万卷出版公司联合再版。与前版相比,新垣平博士在原作基础上进行了大量修订及新增章节,并由著名作家马伯庸、六神磊磊和王怜花作序推荐,倪匡,史航,余世存,严锋,陈怅联袂推荐。
“史家之绝唱,无懈之江湖。”此书是新垣平博士对金庸先生最后的致意!

书名:
《剑桥倚天屠龙史:2018修订珍藏版》

基本信息:
书名:《剑桥倚天屠龙史 : 2018 修订珍藏版》
社别:北方联合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万卷出版公司
作者:新垣平
书号:978-7-5470-4905-1
开本:880mm×1230mm 1/32 
印张:9.5
出版时间: 2018年10月第2版
字数:183千字 
定价:58 元

作者简介:
        新垣平博士,北大毕业,留学欧洲,骨灰级金庸迷、历史爱好者,学杂中西,尤好武侠。擅长用剑桥翻译腔讲金庸武侠故事,著有《剑桥倚天屠龙史》《剑桥简明金庸武侠史》,为金学研究巅峰之作。
  
内容简介:  

        《剑桥倚天屠龙史》是新垣平博士致敬金庸大师之作。他创造性的将《倚天屠龙记》中的人物故事和中国历史完美结合。用“剑桥史”的写作手法,科学的考证,奇妙的想象丰满了金庸武侠世界的全貌。用详尽的史料和推理将金庸武侠世界真实全面的展现在了读者面前。将历史和武侠完美地熔为一炉。金庸作品中未提及的现实背景,人物关系,隐藏阴谋,历史影响都在本书中完美的呈献给读者,成就了这部令所有金迷击节赞叹的奇书。首版畅销几十万册。



精彩阅读



Preface

  01 

在2008年夏季举行的北京奥运会上,中国大陆以绝对优势占据了金牌榜第一的位置。这一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件虽然常常被充满敌意的西方媒体解释为一系列弄虚作假的表象,或者专制体制的畸形产物,并且和纳粹德国或者苏联曾经的辉煌相比,却无法遮掩这样一个基本的事实:有史以来第一次—无论从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算起,还是从现代奥林匹克的复兴算起—一个非西方的国家,一个非白人的国家,具体来说是一个黄种人的国家,战胜了一切西方的体育大国,站在了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榜首。诚然,在过去几十年中,诸如日本和韩国这样的东亚国家也曾获得瞩目的成就,而中国的排名自从19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以来一直稳步上升,使得这一胜利变得易于为人接受。但中国攀升到金牌榜首位这一点仍然具有非凡的意义,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它颠覆了整个奥林匹克运动得以成立的基础:自古希腊以来,我们西方人对自己身体素质超越其他“蛮族”的绝对自信。诚然,在某些田径项目上,我们有时不得不承认非洲人种的优势,而在某些灵巧的项目上又不得不让位于东

01 【译者按】本文是Sean教授为《剑桥简明金庸武侠史》所作的序言,征得Sean教授同意后,移于此处,以冀帮助说明Sean教授的学术工作的宗旨。

方人。但是从整体的身体素质来看,从头脑的卓越和体力的强健之间的完美结合来看,我们常常在潜意识中认为,只有西方人,才是真正的,或至少是标准的“人”,而东方人不论体力上还是智力上都较之逊色。而中国人的胜利无疑给了这种偏见以致命的打击。

然而这一胜利或许并不应该令我们过于惊讶,如果我们对中华民族的历史和社会多一些了解的话。譬如说,在一切举行过奥运会的城市中,北京是历史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它在公元前11世纪就已经建城,仅可能比雅典稍迟,甚至超过我们所引以为傲的罗马。虽然北京在公元12世纪才正式成为帝国的首都,但在此之前的两千年中,它一直是东北亚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多少个世纪以来,南方的农耕民族、西北的草原民族和东北的渔猎民族在此进行过无数场惊心动魄的碰撞和角逐。它既是中华帝国征服北方少数民族的桥头堡,也是鲜卑人、契丹人和女真人南下进军的中转站,即使在它成为首都之后,这一命运也没有改变。事实上,北京的历史,正是中国历史的缩影。这一历史并不是西方人刻板印象中的柔和、文弱的一潭死水,而是充满了血与火的暴力的较量。理解这一点对我们的研究来说至关重要。

历经数千年战争考验的,并且输入了大量草原蛮族之血液的中华民族,其代表形象与其说是柔弱的文人,不如说是孔武有力的赳赳武夫。当1792年访问清朝的乔治·马戛尔尼子爵(George Macartney)抵达中国的港口时,他就已经惊奇地发现了中国人的刚健有力:

 

男子多雄伟有力,四肢筋肉突起,无委靡不振之相。余逐处留意观之,不觉朗诵诗人莎士比亚《暴风雨》中之句曰:“观此纭纭众生兮,叹造物之神奇,朕人类之美且大兮,吾乐乎新世界之自居。”

 

而中国工匠乃能以其臂力与其活泼之精神,合力升之,直行不息,而观其神情又异常欣喜,初不若有人驱之迫之者。此或中国政体之完备,及人民天赋之独厚使然,非他国所能及也。02

 

这些赞美的话语无论对今天的中国人还是西方人都是陌生的,因为在不到半个世纪之后的1840年,不列颠帝国就和中华帝国进行了史上第一次贸易战争—它以“鸦片战争(Opium War)”之名为人所知—并且前者用自己远为先进的军事技术击败了后者。不到二十年,不列颠和法兰西又发动了第二次鸦片战争(1856—1860),并且攻占了中国的首都,也就是2008年奥运会的举办地北京。在此后接近一个世纪里,中国遭遇了一连串可怕的军事失败,其声望也跌到了历史的低谷。诚然,这些失败基本上是由和西方在技术上的巨大差距所导致的,但这确立了中国人在西方公众心目中孱弱无能的形象,并且由于鸦片等毒品的泛滥以及割地赔款所导致的贫困而得到强化。即使在共产党夺取了中国政权,并在1950—1953年的朝鲜战争中成功地击退了美国领导的“联合国军”后,中国人的胜利也常常被描绘为“人海战术”的结果,与西方人独立自由的骑士精神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在20世纪70年代李小龙(Bruce Lee)成为西方人所熟知的功夫明星之后,“中国功夫”在欧洲和北美掀起了热潮,这种情况才得到了部分

02 【译者按】此处用刘半农《乾隆英使觐见记》之译文。

的改观。然而即使想象力最发达的西方人也只能将此归诸少数人才知晓的神秘的东方法术。西方人所难以设想的,是在一个充满活力的民族中一个延续至少十多个世纪的功夫世界,在任何一个世纪都由数百个流派的数以万计的武术家组成。他们曾经召开过许多届不逊色于奥运会的武术大会,发动过比黑手党的家族之战大得多的战争,将自己的宫殿设在天山或昆仑山之巅,探索过从阿留申群岛到撒马尔罕,从西伯利亚到婆罗洲的广袤领域;他们曾经迫使南中国海上数十个岛屿和东南亚的各大割据势力承认他们的宗主权,也曾击败过哥萨克的骑兵、西班牙的海盗和荷兰人的火枪;他们曾经在契丹人和西藏人的宫廷中居于高位,令蒙古人和满族人领导的政府为之恐惧,甚至创建了中国历史上一个光辉灿烂的帝国。通过种种方式,他们不止一次地改变了中国和世界的历史,并参与塑造了现代世界的面貌。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失落的世界”。这个世界在西方历史最黑暗的时代发端,又在西方人全面胜利的时代由于热兵器的普及和军事技术的发展陷入极度衰落,最终被遗忘殆尽。20世纪的武术大师们,如西方人所相对熟知的霍元甲和李小龙,不过是这个消逝的世界最后的余音。直到最近的时代,这个古老的世界仍然不为西方人所知,甚至—由于传统的儒家文化和士大夫政府的压抑—在很大程度上不为中国人自己所知。笔名为金庸的查良镛博士在20世纪50年代以后,曾经着手撰写这个世界的历史,然而在写出了十五部断代史后他不得不中止了这个任务。因为年代的久远,已经无法收集到足够的资料,以便将这些断片联缀成一个整体。然而他毕竟揭开了冰山的一角,让现代的中国人和西方人得以窥见一个久已中断的传统,一个残酷、血腥而又充满魅力的世界。

在最近十几年中,至少在历史学界和汉学界,对中国武术世界的兴趣明显增加了,越来越多的研究成果与学术著作出现了。而通过《卧虎藏龙》这样的著名电影,西方公众对这方面的话题也开始具有了兴趣。一些历史研究者也在这些方面提出了有趣的理论:譬如,美国明尼苏达州保罗·卡利斯特学院教授威泽弗德(Jack Weatherford),在其影响力广泛的著作《成吉思汗与今日世界之形成》中提出,成吉思汗之所以能征服世界是因为训练了一批擅长点穴术的武术家,因此在战争中无所不利;而英国前海军军官孟席斯(Gavin Menzies)在《1421:中国发现世界》中认为,郑和是失传的古代武术经典之一《葵花宝典》的作者,他和他的同僚凭借惊人的武术造诣征服了美洲的土著人。这些说法引起了广泛的兴趣和争议。

在北京奥运会之后,遏制“黄祸”的呼声再次响起。是否古老的武术世界的某一部分已经在中国政府的控制下了呢?中国人是否可能会再度复兴他们的武术传统,去征服世界呢?这些荒诞不经的想法引发了许多想象力丰富的阴谋理论。在2001年,一支被称为“少林队”的足球队获得了中超联赛的冠军,但在第二年这支队伍就离奇解散和消失。一些西方作者声称,这些武术造诣不凡的队员被招纳进了秘密的特种部队,而为了麻痹西方人,中国政府刻意保留着他们不堪一击的国家足球队去饱受羞辱;而原定在奥运会开幕式上表演的少林功夫被临时撤下,换上了看上去更温和的太极拳,更加深了人们的这一看法。一些作者甚至歪曲地援引本人的著作,声称中国运动员刘翔是得到了清代的失传武术“神行百变”才能够在雅典奥运会上摘取金牌,而后出于和古巴的秘密协定,将这一技术转让给古巴运动员罗伯斯,并安排刘翔退赛!还有一种说法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窃取了灵蛇岛一份水功修炼方法,并将其用于对游泳运动员菲尔普斯的训练上,为此菲尔普斯还学了两年中文。如果说在以前人们不承认中国武术世界的存在是一个极端,那么现在的这些说法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引起了西方公众不必要的恐慌。

笔者认为,哪怕即使仅仅为了澄清这些偏见起见,也有必要撰写一部武术世界的历史,介绍其渊源、历史和机制。况且近年来历史学的进展和新资料的发现,已经使得撰写这一部历史不仅成为可能,而且必要。在本书中,不可避免仍会有许多空白和猜测,一些具体的细节也无法进一步加以探讨。笔者诚挚地希望,在不久的将来,历史学家们能够填补这些空白和纠正这些失误,以一部更为全面、翔实的《剑桥金庸武侠史》来取代目前呈献给读者的这部或许过于“简明”的历史。

在撰写本书的过程中,笔者要将诚挚的谢意献给以下几位:首先要感谢的是查良镛先生本人,在他于剑桥攻读历史学博士期间,我曾经多次和他在波光粼粼的剑河(River Cam)边散步,探讨中国武侠史中的种种细节,没有他的热心帮助,或许这部书的完成是永远不可能的。其次要感谢的,是我的导师史密斯教授,作为英国和西方世界武侠史学的开创者之一,是他亲自将我领进了武侠史研究的奇妙领域,并在我五年的博士生涯中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指点。我的另一位老师—已故的牛津大学约翰生教授,虽然和我在许多学术观点上都有矛盾,却通过他尖锐的批评促进了笔者的学术成熟,愿他在天国得到平安!我的学生和朋友新垣平先生在古代汉语和中国文化方面给了我许多有益的帮助,并且亲自将我的几部书翻译成中文,对此我深表感激。最后要感谢的是我在香港的中国籍妻子宋珏女士,谢谢你多年来给我的爱与支持,这是我所不配享有的。



 Part I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ese Kongfu Circle During The Yuan Dyna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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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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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I

Introduction

  

13世纪见证了蒙古民族在亚洲腹地的兴起,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事件之一。而这一事件最重要的,或许也是唯一的关键词就是“征服(conquest)”。在三个世纪的时间内,成吉思汗及其儿孙们的征服战争几乎覆盖了整个欧亚大陆,从日本海到地中海,从北冰洋到扬子江,都臣服于黄金家族的斡尔朵(ordo)01之下。一千万平方英里以上的庞大帝国被建立起来,这一辉煌纪录迄今尚没有任何国家能够打破。1279年,蒙古帝国的海军在南中国海上摧毁了南宋王朝最后残存的抵抗力量,从而完成了对中国本土的征服。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被异族完全征服,并且这一异族几乎毫不掩饰地蔑视中国人所珍视的文化、思想和制度。在征服者震撼整个世界的暴力面前,这些古老的圣贤之道显得格外孱弱而不堪一击。

然而对于征服者来说,弱小的中国人手中仍然有他们所忌惮的神秘

01 【译者注】“斡尔朵”是游牧民族或高级贵族的营帐,也用以指代其统治机构。

力量,即被称为“武功”的高深格斗术(martial arts),我们西方人习惯称之为“功夫”(Kongfu)。这种格斗技术尽管在战场上看起来不如蒙古人的马术和箭术有效,但在个人的格斗中却可以发挥惊人的威力,并且曾经不止一次地改变了历史进程。

人们不会忘记的是,正是在武术大师郭靖的主持下,襄阳要塞的防守才维持了十多年,而蒙古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蒙哥(Möngke),据说也在攻城作战中被郭靖的学生杨过所杀死;02二十年后,帝国的丞相阿合马也被武术家王著和高和尚所刺杀。出于对汉人武术界的忌惮,忽必烈汗甚至没有深究此事。最近几十年来,历史学家们逐渐达成了这样的共识,蒙元帝国在中国统治的崩溃很大程度上应当归功于中国武术界(Kongfu Circle)的集体反叛。要勾勒出蒙元帝国的兴衰全貌而缺乏对武术界的了解,正如要研究中世纪欧洲的历史而不知道骑士阶层一样荒谬。

但是长期以来,在西方,许多第一流的蒙古学者并非汉学家,对于中国历史和文化的生疏局限了他们本应更为开阔的学术视野;而汉学家和东亚学者们对于民间传统也缺乏严肃的学术兴趣,从而使得这一领域迄今为止尚未被充分探索。因此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尴尬的状况,在拉施特(Rash dal-D nRadlAllah)的《史集》(J mi'al-taw r kh)、宋濂的《元史》以及佚名的《黄金史纲》中已经约略提及的若干历史现象,竟然被从格鲁塞(René Grousset)到符拉基米尔佐夫(Vladimirtsov),从柯立夫(Francis W. Cleaves)到傅海波(Herbert Franke),从箭内亘到陈垣,从韩儒林到萧启庆等许多杰出的蒙元史学家所忽略或曲解。对于元代中国武术界发

02 《神圣的雕之罗曼史》(Romance of the Divine Condor)(第二次修订版,北京:三联书店,1994)。

展及其与政治史的关系的学术研究,至今仍付之阙如。只有查良镛博士在《天之剑与龙之刀》(The Heaven Sword and Dragon Saber)03一书中进行过极其富有想象力的探讨。但查良镛博士的研究在很大程度上,仍然被作为“通俗历史作家”的揣测而被学术界所忽略。而其为了通俗化而进行的故事性描述,也在无意中成为进一步研究元代武术界内部结构和运动的阻碍。

本书的目的就在于填补这一空白。本书将依据历史记载以及新发现的史料,特别是查良镛博士的研究,勾勒出元代中国武术界的内在结构和发展状况,并讨论其与宗教、政治、文化等各方面的关联。我们将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其对元朝末期政治变动和军事冲突的影响上。不用说,这仅仅是一个初步的探索,我们热切地期望: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更多的研究成果来补充和纠正其中的内容。

03 即《倚天屠龙记》,金庸著作的英文译名与中文原名略有不同。译者尽量按英文翻出,以保留其原汁原味。

 

Chapter II

The Political Map of Kongfu Circle in Late Southern Sung

(11951279)

南宋后期的武术界政治地图

11951279 

尽管形态和结构上有很大变化,但元代武术界既然是从其在宋金时代的前身演变而来,因此,首先有必要对后者略加概述。

自从宋代的平民从中古时期的贵族依附关系中解放出来之后,01中华帝国的武术家阶层就成了被称为“江湖”(river and lake)的独特社会领域的主宰。02“江湖”来自公元前3世纪的哲学家庄周的一个比喻:“(对于鱼来说)与其(在土坑里)用唾沫相互湿润,不如在江和湖中相互忘却。”03毫无疑问,这是对于自由的隐喻。我们必须明确,“江和湖”是缺

01 见内藤湖南《概括的唐宋时代观》,初刊于《历史与地理》第9卷第5号 (唐宋时代研究号),1922年5月,1~12页;再收于《内藤湖南全集》第8卷中之《东洋文化史研究》,1969,111~119页。

02 参见陈山《中国武侠史》(上海三联书店,1992),第四章。

03 《庄子·大宗师》。

乏海洋文明的中国文化中和坚实的陆地以及“故土”相对立的概念,它们构成中国的内河航运体系以及广义的交通运输体系。像鱼一样在江湖中生存者,必然首先是摆脱了对土地依附关系的自由人。

广义的江湖世界包括一切不臣服于帝国的政治秩序而自由流动的因素:商贾、歌伎、镖行、戏班、流民、乞丐、僧人、盗贼以及武术家们。对于这个复杂、微妙而又时时变动的社会关系领域,中华帝国的暴力机器无疑显得过于庞大和笨拙。由于技术水平的限制,帝国军队不可能像现代国家那样对这个领域实行全面控制,甚至单纯的监视都力不从心。在江湖世界中流动的商贾和脚贩们不能像生活在现代社会一样,指望得到警察的保护,而窥伺政权的反叛者、危险宗教的信奉者以及危害人们日常生活的罪犯们却往往如鱼得水,得以在此躲避政府的通缉。

因此,在这个类似自然状态的环境中,被称为武功的格斗术得到了长足的发展:谁有更高的武术造诣,谁就更能够慑服他人,谁就能在江湖世界的活动中获得更多的尊重和更大的利益。我们必须记住: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非锄强扶弱的骑士精神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基本原则。毫不奇怪,这个领域的特殊机制使得按照武术的高低和有无形成了自发的等级秩序。武术家阶层所组成的“武术森林”备受尊崇,成为江湖秩序中最主要的主导力量,而最强大的大师们总是在食物链的顶端作为最高的捕食者,他们有能力杀戮任何藐视他们权威的江湖公民。出于对武术大师的爱戴、畏惧和谄媚,许多本来并不畏惧政府军的武术师也拜倒在他们的脚下,甘愿服从他们的号令。这使得一个著名武术家能够通过特殊的权力组织形式─门派、帮会和异端宗教等─指挥远比他自身的超人力量强大百倍的势力。这些特殊形式中就蕴涵着足以和帝国抗争的潜能。当然,在帝国强盛的时代,武术界只能满足于对江湖的统治,而对皇帝的权威保持表面上的服从。但当风起云涌、帝国走向衰落之际,武术界就会趁机而动,利用江湖网络而控制土地本身,投身于夺取最高政权的军事冒险活动中。

在从12世纪末直到蒙元征服中国东部之前的大半个世纪之中,武术界中出现了被称为“华山剑术研讨会”的武术比赛,在名义上,这是高级武术家之间的学术交流活动。与现代的各种体育比赛不同,这种武术比赛并非人人可以参加,参与者仅限于公认的最优秀的武术家(据相关记载,在1259年的第三次剑术研讨会中,有一些不知名的武师试图参与,被与会者们粗暴地赶走)04。这种专横是有原因的。如果用现在的体育比赛模式去理解剑术研讨会,将是一个巨大的时代错误。例如,第三次剑术研讨会没有进行任何武术比试就确定了五大武术家的地位和称号。事实上,每一次研讨会都反映出武术界和江湖世界中最新的权力分配关系。在第一次剑术研讨会中,以“五绝”(Five Champions)为名号的武术大师名单实际上映射出武林中权力秩序的现实逻辑。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称之为江湖世界的《威斯特伐利亚条约》(Peace of Westphalia),05正是剑术研讨会的存在确定了此后大半个世纪的武林秩序。

据《射雕的英雄:一部传记》(The Condor-Shooting Heroes: A Biography)记载,第一次华山剑术研讨会在1195年举行。发动这次比赛的缘由是争夺一部被称为《九阴真经》(Canonica Vera Enneadae)的

04 见《神圣的雕之罗曼史》,第四十章。

05 【译者注】《威斯特伐利亚条约》是德国“三十年战争”结束时签订的一系列条约,标志着第一个近代国际关系体系的诞生。

武术典籍,作者据认为是著名的道家学者黄裳。其表面的理由是,《九阴真经》中包含能大幅度提高武术能力的秘密技术,因而几乎为每一个习武者所觊觎。

无可否认,参与论剑的武术家都在某种程度上醉心于《九阴真经》优美、深奥的武术理论,但实际上争夺这部典籍却有更为现实的原因。正如现代世界的军事技术一样,一部精湛的武术著作将会大大提高研读者的格斗能力,从而对现存的武林秩序构成威胁,为此,必须对这一危险倾向予以限制。争夺《九阴真经》的目的本质上可以视为武林现存秩序防止这一危险技术扩散的措施,事实证明这一措施是卓有成效的。这一实质意义也可以从如下事实中看出:华山剑术研讨会的胜利者王喆就几乎没有读过该书,更没有练习其中的武术。武术大师郭靖后来对此有准确的评论:“他要得到经书,也不是为了要练其中的功夫,却是想救普天下的英雄豪杰,叫他们免得互相斫杀,大家不得好死。”06在此意义上,“五绝”们对《九阴真经》的争夺可以视为对武林秩序的确认和维护。

第一次华山剑术研讨会的主要成果在于缔造了第一个有秩序的武林体系。与会的五方面代表分别被冠以“东西南北中”的称号,这一点昭示了他们按照不同方位,瓜分江湖世界的势力范围:

“东方的异教徒”(The Eastern Heretic)黄药师,是东海的岛屿和中国东南地区的主宰;

“西方的毒蛇”(The Western Viper)欧阳锋则是西域地区以及河西走廊的霸主;

06 《射雕的英雄:一部传记》,第十六章。

“南方的皇帝”(The Southern Emperor)段智兴是大理国的皇帝,他的家族自从10世纪以来就世代统治着今天的云南省地区,其势力范围亦扩张到了南宋境内的贵州、湖南;

“北方的乞丐”(The Northern Beggar)洪七则是北方“乞丐黑手党”07Mafia of Beggars)的领袖,势力范围涵盖了中国北部地区以及部分南部
地区。

最后是第一届剑术研讨会的最终胜利者─“中央的先知”王喆,一个道教的改革派的创始人。王喆的根据地是陕西南部的终南山,他的教派全真教(All Truth Religion)主要在中国腹地活动。但作为至高无上的武术大师,王喆对于其他各个区域都有号召力和约束力,虽然有时只是形式上的。在华山剑术研讨会后,王喆曾率领他的代表团对大理国进行过一次访问,在访问期间他的副手周伯通奸污了段智兴的一位妾室。显然由于王喆的特权地位,大理国方面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掩盖这一丑闻。

这一武林体系的特殊性可以从如下事实中得到辨认:构成这一体系的基础,乃是武术家的个人力量,而非如后来的武林体系那样,奠基于个别武术家所隶属的武术门派。诸如少林、武当、峨嵋争锋的门派政治,要到一个半世纪后才会出现。这一时代虽然已经有武术门派的出现和繁荣,但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作为武术家个人的附庸,而非独立的政治运作单位。黄药师─这位天才武术大师因为信奉激进的社会原子主义而提出对儒家价值观的质疑而闻名─他的悲剧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07 “乞丐黑手党”是一个由社会底层人员组成的传统反政府组织,当满族人于12世纪上半叶控制中国北部后,则转变为民族主义的独立武装组织。有关这一组织在元代以前的活动状况,参见谭松林主编的《中国秘密社会》,第一卷(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2)。

他在一次盛怒中打断了自己所有学生的腿并把他们赶走,从而自己扼杀了自己刚刚缔造的门派。同样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那些历史悠久的门派中。在那些地方,制度的约束总是大于领导人个人的意志。以明朝时期的雪山派为例,当掌门人白自在陷入癫狂而残酷地对待自己的学生时,他们毫不犹豫地禁锢并废黜了这位大师。08

“五绝”中,唯一建立了正式门派组织的是王喆,这位道教中的马丁·路德建立了被称为“全真教”的道教派别。他的七个门徒也都是著名的武术家,在两代人的时间里保持了全真派的威望不退。但是下几代的继承人们逐渐混淆了宗教派别和武术门派之间的区别,将主要兴趣转移到宗教方面,导致了这一门派的急剧衰落。09使得全真派能在长时间内持续保持其威望的,是王喆的学生和朋友周伯通,他是一个具有武术天才的先天愚痴,智力约相当于十岁的儿童。为了利用周伯通的天才,王喆设法令他皈依自己的宗教并保护自己的门徒,尽管他对此很不情愿。在第三次华山剑术研讨会中周伯通正式继承了王喆的位置,被称为“中央的调皮儿童”。然而显而易见,促使其当选的主要是他的智力鲁钝,成为各方面都能够接受的形式首领。这个半侮辱性的名号也显示出,人们并非真心尊崇这位大师。在周伯通死后,全真派也迅速衰落。

洪七是著名的“乞丐黑手党”的领袖,在中国北方,这一组织从12世纪中期起,就成为反抗来自中国东北和蒙古地区的侵略者统治的最大

08 见《骑士的旅行》(北京:三联书店,1994)。

09 参见陈垣《南宋初河北新道教考》(北京:中华书局,1962);陈学霖和威廉.T.德巴里(de Bary)主编《元代思想:蒙古统治下的中国思想和宗教》(Yuan ˜ught: Chinese ˜ught and Religion under the Mongols)(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1982)。

地下抵抗组织。这一组织本身并非武术门派,但却吸收了很多优秀的武术家。虽然内部有保守派和改革派的激烈斗争,但从12世纪中叶到13世纪中叶的一百年中,这一组织始终是武术界的最大势力之一。

另外,段智兴虽然是大理国的君主,但是段氏皇族传统上仍然被视为中国武术界的一部分。在南宋时期,由于贸易的发达,云贵高原同中原汉地之间形成了统一市场,无疑更增进了这一趋势。10在蒙古军队占领大理后,段智兴的流亡政府不得不迁移到了南宋境内,和南宋的爱国者联合起来,继续从事希望渺茫的抵抗运动。因为其政权的沦亡,段智兴在南方的领导地位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裘千仞,或“漂浮在水面上的钢铁手掌(Iron Palms Floating on Water)”依靠其帮会势力,大幅侵占了段智兴在中国南部的势力范围。不过裘千仞的新兴帮会遭到了段智兴和洪七的压制,最后他们联合起来,威逼裘千仞成为僧侣,屈服在段智兴的权
威下。

1220年的第二次剑术研讨会开始,东西南北的地域划分已经明显与江湖世界的现状相脱节。在第二次剑术研讨会中夺冠的欧阳锋,当时已经成为间歇性精神分裂症患者,不再代表任何势力,此后长期在中国本土流浪。而段智兴也早已出家为僧侣,并未真正参与这次峰会。很明显,这一次剑术研讨会的意义,在于确认和巩固旧秩序的合理性,为此即使割裂称号与实际的关系也在所不惜。

此后,武术界的老人政治维持了近四十年。在1259年的第三次剑术研讨会中,由于洪七和欧阳锋的逝世,他们名义上的传人“北方的骑士”

10 参见斯波义信《宋代商业史研究》(风间书房,1968),第三章“宋代全国市场的形成”。

The Northern Knight)郭靖和“西方的狂人”(The Western Crank)杨过替代了他们的位置,但是已经和地域无关。事实上,此时西和北两个地区已经完全被蒙古帝国所占领,“五绝”的影响力日渐衰退,甚至全真教也开始紧张地向汗八里的蒙古朝廷靠拢。被称为“北方的骑士”的郭靖一直在防守中部地区的襄阳,而“西方的狂人”杨过很快退出了社会生活。更不用说,上文提到的周伯通不过是一个天真的傀儡。“新五绝”的名号很大程度上不过是对昔日光环的怀旧,并不能掩盖旧秩序日薄西山的惨淡状况。

随着13世纪70年代蒙古军队的南下,蒙古人对南宋的最后征服开始了。在守卫襄阳的战役中,南宋最优秀的武术大师郭靖很可能被意大利人马可·波罗(Marco Polo)制造的新型投石机打死11─这一悲惨的事件也预示了武术将在几百年后被火器压倒的不幸宿命。丐帮和大理流亡政府也各有许多武术家被杀。而在此之前很久,衰落的全真派已经被迫向蒙古朝廷效忠。在随后几年的军事行动中,武术界残余的抵抗力量跟随文天祥、张世杰等南宋抵抗派将领坚持战斗,直到1279年的崖山海战才被消灭,死者达十万人之多。12到此为止,中国武术界的各派势力基本被肃清,劫后逃生的少数武术家也隐匿不出。因此,在13世纪80年代初期的中原武术界,出现了同一个半世纪之前相似的巨大权力真空。这本来对于新征服中国的蒙古统治者来说是有利的局面,但是在帝国的新主人还没有学会如何控制这个全新领域之前,已经有其他的势力趁机崛起而试图掌握大权了。

11 马可·波罗曾经吹嘘过,他制造的大炮“杀死了一位著名的南蛮子将军”,但关于此人是否是郭靖还有争议。参见《马可·波罗游记》(Il Milione),第二卷。

12 见《宋史》第四十七卷。

 【千墨艺术网2018年11月12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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